誰殺了大明星

侯捷  2000.07.15


●右與左的戰爭

每當心有所感的時候,左腦總叫我為文抒志,最好風生水起山鳴谷應,搞他個轟轟烈烈。右腦卻提醒我事不關己,何不持盈保泰明哲保身。

通常左腦勝右腦,左思想贏過右思想。

也許早生 50 年侯捷是個社會主義者。共產黨人?革命份子?

掂掂份量,自己還沒那麼純那麼高潔,可以為理想完全不顧身家乃至性命。但在可及的範圍內,總希望有些影響 — 好的影響。

朋友問我,花這麼多時間,寫這麼多不拿錢的文字,做啥?沒正事兒幹嘛?看到奇奇怪怪的回應、不用功不仔細閱讀就胡言亂語的回應、沒有邏輯的回應、沒有層次的回應、沒有意義的回應,做啥?不好氣嗎?

半夜問自己,也不知道做啥。有沒有風生水起山鳴谷應?不知道。有沒有起一些好的作用?不知道。

也許有一粒種籽飄進某位讀者的心田,發了芽起了影響,影響了他的學習,甚至影響了他的行事,我也就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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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殺了大明星

有一位好朋友,公認的電腦書籍大作家。其書不但技術性高,文筆好,而且向來被視為電腦出版界的清流一派。

大作家朋友很沮喪地告訴我,他非常好的幾本書,出版社似乎都不打算再印了,更別提什麼推動企劃。連他自己要開課,都沒有書可用。弄得他不知道怎麼辦?『難道自己印不成?』

他那些書我是知道的,一不過時,二不落伍,向來又有極好的聲譽和評價,讀者的反應也都熱烈。於是,此一奇怪現象的唯一解讀是:書已經舊了。

「書已經舊了」,什麼意思?

意思是出版日期已經好幾年了。

這我就覺奇怪了咧。以侯捷對電腦書籍的觀察和敏銳,以及對技術的瞭解,我知道大作家那些書真的不褪流行,是長銷書。時常還聽到網路上或朋友間談論這些書,或引用這些書。

長銷書是寶,出版社拿來當垃圾唄?

如果沒人買,讓市場說話,那也公平。可事實不是這樣。出版社不印,讀者怎麼買?我敢說,這些書慢慢消失之後,又是一堆人在網上找書,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終於只收藏在老人得意的回憶裡:『哈,那本書我有,很棒喔』,新手們再也沒機會接觸到那些好書了。

『那就叫大作家來個新版,不是皆大歡喜嗎?』哦,沒緣沒故來個新版,他才不屑咧。技術性的東西又不是「辦公室」,難道每年出新版?要這麼做,大作家就不會是今天的大作家了。

怪只怪那家出版社沒什麼內行人,只知流行,只知操作手冊,只知「辦公室」。苦了大作家和其一家子(人家靠此維生呢),苦了拼命找好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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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剛收到 Addison Wesley 的書目。翻開 Top Sellers,看到這樣的排名:

名次 書名 出版年份
3 Design Patterns 1995(哇喔)
6 The C++ Programming Language 3/e 1997
7 TCP/IP Illustrated Volume1 1994(哇喔)
22 The Mythical Man-Month 1995
23 C++ Primer 3/e 1998
24 Effective C++ 2/e 1998

Prentice Hall 書目上的 Top Sellers 則有:

名次 書名 出版年份
6 The C programming Language 2/e 1989(哇喔喔)
7 C++ How to Program 2/e 1998
24 Computer Networks 3/e 1996

除了這些 Top Sellers,外國書目上還常常會對各領域的「好的舊書」做很多介紹。換句話說還有 "promotion"。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書好,他們有信心。

有些書籍是教科書(text book)屬性,由於市場特性的不同,壽命長是應該的。然而諸君看看,上面的書也不少是技術店頭書(trade book);人家也沒有因為 1995 出版就不再理甩Design Patterns 呀。More Effective C++ 是 1996 出版,人家還不是全力 promote!

看看我們的技術性書籍,1998 年前的,數得出幾本?躲在牆角自生自滅的不算,我問的是出版社當役的書籍、還持續關心的書籍、庫存降低還會打算再刷的書籍。

我不是拿我那大作家朋友的書來類比 Design Patterns、The C++ Programming Language、Effective C++ 等等這些世界級作品。我的大作家朋友也不至於狂妄若此。但是在中文電腦書籍裡他確是一等一。他目前的聲望地位也堪我稱他一聲大作家、大明星。

看這樣下去,再不會有新的大作家大明星出現了。老的大作家大明星也快要完蛋了(「辦公室」的大作家大明星除外)。

誰殺了大明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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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到一封讀者來函,說了一些和「讓大作家極為沮喪」的事有關的想法,適而反應出讀者的心聲。來函頗長,下面是節錄:

> 我在 bbs 上看到可以下載《深入淺出 MF》2/e 這本電子書。
> 由於我生長在台灣,所以我很幸運地,《深入淺出 MFC》2/e
> 這本書我有買到,但是可能自身的能力不足吧∼書中內容對我
> 而言還算是有點太難,常常東看看,西看看,還捉不到書的
> 精華。我從大學才開始學習程式設計,迄至也有二年,雖然
> 說不上是專家,但覺至少有點小成。然而自己學程式是
> 辛苦的。我喜歡逛書店,但總覺得台灣的電腦圖書出版
> 事業很奇怪,因為
要找一本好書實在不容易,這還不打緊,
> 好書的生命週期真的短
,像我之前學視窗程式設計,由於一開始
> 就選擇 VC++,那時候接觸到的書大多都是在講如何使用
> VC++ 的 MFC ,之前使用 Windows API 函數來開發程式的書
> 都消失無蹤了。可能是這樣的影響,我覺得 VC++ 好難學。
> 偶然情況下我在中央圖書館找到一些有關 Windows SDK 的書,
> 頓時覺得之前為什麼不直接從這裡切入,比起 MFC 而言,
> 真是容易許多。Windows SDK 的書有那麼不值錢嗎?一下子
> 就從市場消失了,不見蹤影。
難道能怪我生不逢時,學寫程式
> 的時間不對嗎?
...我完全不知道國內出版社是什麼心態,
> 或許賺錢就好了嗎?
只能新書才會有市場嗎?

撇開「社會責任」不談(談起來怕大家逃之夭夭),如果出版社連好書在哪裡、長銷書是哪些都不知道,只迷信「新書才有市場」,類似的抱怨我想還會很多很多,很長很久。而「雖然生不出金雞蛋,但每天可生一個雞蛋」的好母雞會被無知的草包雞販無知地一隻隻掐死。

可憐的大作家。
可憐的讀者。
可憐的臺灣電腦圖書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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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出版人努力而有心,我知道!我知道這樣的出版人會想「為什麼我們已經努力,已經有心,卻沒有得到掌聲?

沒有得到掌聲是因為做的不夠。做的夠了,不會沒有掌聲。

做到怎樣才夠?做到聽見掌聲。


很累嗎?是呀,追求完美,追求專業,追求掌聲,追求被尊敬,本來就累。但是有心就不覺得累。

至於那完全不做的,根本已經向下沉淪;不累,但也永遠沒有被尊敬的機會。

-- the end


作者: bananafish (bananafish) 站內: CompBook
標題: Re: 【誰殺了大明星】
時間: Sat Jul 15 23:44:22 2000

侯老如果抽菸,寫這文章時,想必點著吧.恨鐵不成鋼,叫門人不應. 這感覺著實磨人.
無奈,出錢人沒那份志氣,責任..或者遠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是無奈啊!

> 長銷書是寶,出版社拿來當垃圾唄?

看過侯老不少書,不少文章,好像還沒看過用唄當結尾的. 想必是侯"導"最近抽空看了李"導"的臥虎藏龍,經典的,受了點影響^^. 好像要呼應你的主題一樣,這片在台灣沒人要出錢,只好由美商出錢了. 短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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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esign Patterns                    1995(哇喔)
> #6: The C++ Programming Language 3/e  1997
> #7: TCP/IP Illustrated Volume1        1994(哇喔)
> The C programming Language 2/e     1989(哇喔喔)


哇喔喔,活靈活現的,最喜歡侯老的文章,總有點氣味在裡面.活生生的. 先生不應只寫些電腦技術類文章,從先生的文章內可以感受到先生對身旁事物,所處環境多有感受,何不擴大影響面?寫寫書評,影評,旅遊札記,生活雜記等.

拉扯不少,但望先生多寫些文章,讓我們晚生後輩受享受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