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其不變而觀之

侯捷 2002/10 於瀋陽東軟 演講摘要
出處 http://www.neusoft.com

註:2002/10 我在瀋陽和大連,為東軟公司進行兩場培訓。
期間榮幸獲邀為東軟同仁(主要是 developers)進行一場演講。
原想於事後將內容整理為文,後因忙碌不了了之。
2003/08/31 我在CSDN 看到一篇轉自東軟公司的文章,
是對此次演講的一份摘要。因此我把它轉載於下,做為一份紀念。

並附上回憶所及的一些 Q/A

2003/09/12


自其不變而觀之

2002年10月,東軟邀請台灣著名學者侯捷先生發表了以“自其不變而觀之”為主題的演講,演講活動分別在沈陽、大連兩地舉行。侯捷先生作為IT資深專家,已先后出版了40余本專著、譯著,在業界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因此演講活動受到員工的熱烈歡迎,兩地共有600余名員工參加了演講會。演講中,侯捷先生通過講述其個人的發展歷程,就軟件技術人員的職業發展、技術成長等方面問題与東軟員工進行了交流,并建議大家在職業發展道路上一定要做到以下几方面:

一、以興趣為要。侯捷先生認為雖然很多人在選擇職業時受到家庭、環境等方面因素的影響,不一定能從事自己非常感興趣的工作,但是如果可能的話,一定要以興趣為要,這樣在工作時會很開心,在個人發展方面也會取得很好的成就。因為只有興趣才能使你樂在其中,樂在其中你才會產生熱情,充滿熱情才能使你做到卓越。

二、正确的認知。侯捷先生將認知的重要性歸納為“認知影響態度,態度決定一切”。他認為一個人在選擇發展道路時尤其重要的是要對自己有一個正确的認知。每個人的興趣可能會變,有些人看到某個行業有發展,有前途,因此對這個行業業、這條路產生很大興趣,這是非常可能的。但是每個人的本質基本不變,你是否甘于寂寞,是否能夠与寂寞為伍?你的抗壓性怎么樣?你的毅力強不強?你的心理素質如何?這些特質都是不易改變的,而且只有你自己才能給出這些問題的准确答案。只有對自己有了正确的認知后才能決定往哪個方向發展。他認為做IT產業非常寂寞,也非常辛苦,大家可能在周末的晚上都要加班,這就要求從事該產業的人必須甘于寂寞,具備一定的忍耐力。侯捷先生在年輕的時候非常努力,曾被稱為部門的“門神”,通常都是最早來,最晚走!他認為如果一個人喜歡交際應酬,喜歡公關,就應該盡早离開這個行業,因為選擇道路一定要忠實于你的本質、你的興趣

三、EQ比IQ更重要。侯捷先生認為有能力讀完大學的人,聰明才智基本上處于同一水平,沒有人可以憑借聰明就可以取得成功。尤其是在進入社會后聰明才智已經退為次要位置,人們更重視EQ方面的東西,包括你的人際關系能力、溝通表達能力,抗壓性、處理危机的能力等等。

四、學技術要掌握本質。侯捷先生認為我們在學習技術時應該注意掌握技術的本質性、不變性和可复用性。本質的東西不易變,不易變就可复用,這三者是一体的。侯捷先生結合其個人經驗告訴我們在接触先進的技術時,如果我們能將它的底層結构、本質性的東西搞清楚,會給我們帶來莫大的幫助。本質性、結构性的東西屬于基礎建設方面的問題,它對我們做項目可能不會帶來直接的幫助,但在無形中會帶來很大的影響,無形的通常是最寶貴的!世界上沒有万變不變的手法,只有万變不變的宗旨。

五、刻苦修煉內功。學武的人都必須從最基本的馬步、吐納等內功方面學起,招術很重要,但如果沒有內功方面的基礎,招術也只能停留在基本的層面,不會到達很高的成就。侯捷先生認為在技術追求方面也一樣,我們有時候會太熱心于學習業界的新技術,每一樣都想沾一點。其實不必太急,基本功的東西更重要,研究得扎實一些,招術就比較容易創作了。

六、唯堅持得成功。堅持、毅力對一個人的成功是最重要的。有一句話說:在大樹底下站久了,樹陰就是你的。侯捷先生自認才能平庸,但很能堅持。他的這种個性在朋友之間是被稱道的。雖然有時堅持并不代表一定成功,但只有堅持才能有成功的机會。年輕時盡量刻苦一些,使肉体承受最大的痛苦,年齡稍大一些的時候才能享受成果。有一句話“退一步海闊天空”,但侯捷先生更希望大家“撐一下海闊天空”,一試再試做不成,再試一下。

演講結束后,侯捷先生現場回答了員工提出的各方面問題。通過此次活動,東軟員工對軟件技術人員的發展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同時也堅定了進一步鑽研技術的信心。

注:演講題目取自蘇東坡《前赤壁賦》,原句為“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而觀之,則物与我皆無盡也”

-- 以上摘自 http://www.neusoft.com(東軟公司主頁)


■ Q/A

雖然事隔一年,我還清楚記得幾個問答。整理於下。

Q: open source 裡頭有許多優秀的東西,而它是完全免費的。但您剛才提到您不喜歡免費的東西。

A: 拿人手軟,吃人嘴軟;用了免費的東西,我有什麼立場要求它的品質和服務?免費當然不錯,但你對它的品質和服務,也就只能自己摸摸鼻子。

我所謂不喜歡「免費的東西」,意指消費性產品(這麼說不知是否正確涵蓋了我的意思。一下子想不出貼切字眼)。主要考量還是在於品質和服務。如果免費的東西品質和服務都很好,那是天上掉餡餅,但我們不能期望天上掉餡餅。我的重點其實不在於免不免費,而在於有沒有品質保證和服務。所以,相較之下我寧願花點錢,買信譽保證,買售後服務。

請不要追問:『微軟的東西也賣錢呀,它的漏洞那麼多,也不見得有什麼品質保證呀。』這種對話只是抬槓,沒意思。你可以質問微軟的品質,不必質問我的價值觀 :)

Open Source 領域的那些人很令人尊敬崇仰。大型的 Open Source 計劃的質量往往很好。那真的是天上掉餡餅了。

你這個問題以前也有人提問過。有時候我感覺大家忒也敏感了些。我自己也免費開放很多東西,如果我聽到某人說他不欣賞免費產品(因為品質堪虞),我並不會生氣,也不會想太多。我自己是中文書籍的寫譯者,如果我聽到別人說「我從不買中文電腦書籍,它們都是垃圾」,我也不會生氣或對號入座。

Q: 網上論壇可以看到對 OO 的批評,您怎麼看?

A: 很正常。OO 發展好多年了,金無足赤,技術豈可能完美。長江後浪推前浪,這種發展很正常。

Q: C++ Primer 繁體版是您譯的,大陸潘愛民先生譯了簡體版。請問您對這本書和潘愛民先生的看法。

A: 《C++ Primer 簡體版》我手上有。由於我有自己的譯本,所以基本上我並不看簡體譯本,我拿它來參考大陸 programming 術語。我和愛民是舊識,知道他的人和他的做事態度,我信任他的品質。

Q: 如果出版界引進書籍翻譯權時,能夠形成兩家(或多家)競爭(都有翻譯權),就比較不至於造成「書籍被譯爛了,讀者沒得挑」的遺憾。是否可行?

A: 就我了解,這種商業運作模式不可行。目前的模式都是由外文書商授權某一出版社獨家翻譯。這種模式由來已久,也顧及合作雙方的商業利益。不論譯權的供應者或購買者,我都看不出他們有改變現狀的想法和意願。

讀者基於對出版界的不了解,常會提出一些過於理想化的構思。例如「同時出精緻本(精裝、優等紙質、優質印刷)和粗糙本(平裝、次等紙質、次等印刷),精緻本賣給有錢人,粗糙本賣給學生。或如「書價高沒關係,但對學生打三折」。這都是實際不可行的。

Q: C++, Java, C# 是 OOPL(Object Oriented Programming Language) 三大主流,我認為它們終將剩下一個。請問您看好哪一個?

A: 我的看法恰恰和您相反,我認為它們都會存在,而且都會存在很長一段時間。COBOL 安在哉?在!常有讀者來信問我哪一個語言比較好,哪一個工具比較好。對就業市場而言,我覺得都好。你在任何語言、工具、平台環境上磨練到達頂尖,你一定是炙手可熱的。別在意「工作機會」的問題,別去想「走這條路有 10,000 個工作機會,走那條路只有 1,000 個工作機會」這種事,那是剛畢業沒什麼積累的小夥子在意的事。你已經在職場上,眼界層次都應該高一些。如果你絕技在身,只有「事求人」,沒有「人求事」。

Q: 您到過許多地方,對兩岸三地都有理解,請為我們分析一下各自的情況。

A: 關於大陸,您比我熟悉,關於香港,我只是個觀光客。侯捷完全談不上對「兩岸三地」有什麼理解。

通常對外演講座談,我只針對「程序員個人(技術)發展」發表一些看法,這是我比較有所體會也比較用心思考的問題。我離開企業已久,企業不是我能談的。這樣的問題由企業負責人來回答,比較到位。

Q: 目前 IT 業不景氣?您認為從業人員如何應對?

A: 做好份內事,並加強學習,提昇自己的競爭力。

Q: 您對毛澤東和蔣介石怎麼看。您希望統一嗎?(註:這是會後私下提出的一個問題)

A: 毛澤東和蔣介石都不是 IT 人物,就不談他們吧 :)   關於「統一」,我知道你希望聽什麼答案,我只說一句話:我們必須學習尊重所有人 — 包括和我們意見不同的人。

其實大多數成熟的人沒有什麼絕對固定的「政治立場」,都是往「怎麼選擇可以讓生活更好」的方向走。「生活更好」並非狹隘地只是經濟層面,還包括很多:尊嚴、人權、環保、國際尊敬...。

Q: 我很早就接觸計算機,表現也優異。但後來走了一個大彎路,回想過去一段荒廢時光,非常後悔。現在我已經覺悟,很認真很努力,也獲得公司的肯定,但我有很深的惶恐。我在公司項目上接觸的東西很多,但感覺無一精通,也無充裕的時間來鑽研技術。(註:這是會後私下提出的一個問題)

A: 逝者如斯,人生不能重來。凡走過必留下足跡;走過荒誕歲月,也是一種成長。我想你應該開一瓶香檳,慶幸自己及早醒悟。至於缺乏充裕的時間,每一位程序員都如此。誰能夠更擠出一些時間進修成長,誰就更有機會出頭。你別愁擠不出時間:哪怕再窮的人,稅吏都能夠從他身上擠出一點油水。你把自己當稅吏就得了。

Q: 感覺侯老師講的東西並無新意,和網上看到上次在華中科技大學的演講內容差不多。(註:這是會後私下提出的一個問題)

A: 有一些差別,也許您沒感覺到。不過,anyway,您說「並無新意」大致正確,因為我講的並不是科技的演變進步(您期望從我的演講中聽到這個嗎?輕鬆座談中我從不講這個),而是學習的心態、面對職務和職場的心態。一個人的基本核心理念並不會「時有新意」。這也恰好呼應了本場主題:「自其不變而觀之」。

我一直把我的非關技術的演講或座談定位為「大家想來看看侯捷這個人,聽聽他說話」。這裡面當然我會說一些我有所體會的道理,但這些道理從來也是別人說過的,侯捷網站上也都有完整的文字整理,所以「並無新意」大致正確。您希望我在基本核心思想上常常有許多新意,是嗎 :)

--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