鯁刺在喉

2002/03/14

侯捷


侯捷寫過不少 "如鯁在喉" 不吐不快的文章。但說到鯁刺在喉,老實講還沒親身經驗過。

2002/03/09 我經歷了一場鯁刺在喉、開刀在即的險境。

2002/03/08 深夜,在家吃了一碗魚湯。美靜手藝太妙,加上我的肚子太餓,而且鯛魚魚片基本沒什麼魚刺,所以我就放心大啖起來。狼吞虎嚥不在話下。

一根魚刺入了我的喉嚨。

一下喉就知道不妙,唔,這傢伙不好對付,不像是吞兩口飯就可以硬壓下去。一夜難眠,吞口水都痛!

第二天趕快去附近的耳鼻喉科診所。彼時 10:00am 不到,我的掛號單已是87號。當時才輪到 67號。一位助理(護士?我猜是先生娘)臉上掛著微笑對我說:不會等太久,一個病人兩分鐘,兩位醫師看診,一下子就輪到你了。

一個病人兩分鐘?????????

我一方面希望儘快輪到自己,一方面不希望看到快槍俠重現臺灣。突然想起「彈指間灰飛湮滅」這句話。典出何處?不知道。「彈指間」是有的,「灰飛湮滅」也有的,湊起來挺漂亮。

不敢相信 20 分鐘後就輪得到我,於是騎著電動滑板車到清大去苦中作樂一下。BTW,這電動滑板車是摩登老爸新購之物,七尺昂藏騎在上面雖然畫面相當好笑,卻真的方便又環保。美國人那個什麼「金哥」,號稱劃時代高科技個人行動器械,我認為我胯下這電動滑板車可以取代它(除了不能爬樓梯。你需要一台會爬樓梯的電動車嗎?)。「金哥」個人版好像要價 USD 2,500,企業版要價 USD 10,000,前個價格可買我胯下這臺灣製電動滑板車一打,後個價格可買四打。

說這些沖淡了憂傷的氣氛。當時我可沒有作樂的心情。

回到診所又等了幾近一個小時才輪到我(很好,顯然不是「一個病人兩分鐘」)。醫師拉著我的舌頭拼命往喉嚨深處瞧,說了一句令我十分沮喪的話:『什麼都看不到耶』,並建議我轉診大醫院。

我馬上想起我的 ENT(耳鼻喉)好友 David,現任的新竹醫院耳鼻喉科主任。當時是星期六中午休假時刻,電話撥過去後,david 很夠義氣地要我馬上到新竹醫院掛急診。出發前特別翻看 david 以前寫的一篇文章(以下摘錄,全文請見 http://DrYeh.vclxx.org):

    食道鏡手術的兩個主要併發症是出血和穿孔。出血很
可能是在接受切片手術或食道擴張術後發生。出血量甚血
大到須要輸血的程度。血液凝固能力的術前評估必須包括
血小板數、前凝血酵素時間、部份凝血質時間,來避免在
食道鏡手術中出現無法控制的出血傾向。

    在食道鏡手術中最容易發生穿孔的部位是緊鄰著環咽
肌上方的下咽部,頸部的食道,和食道胃連合處的近側部
。下咽部和頸部食道的穿孔常是由於在操作食道鏡手術時
,器械的遠側頂端壓迫著頸部脊椎。而食道胃連合處近側
部的受傷則可能是因為無法決定食道的走向,特別是在食
道裂孔疝、短食道、狹窄、或弛緩不能的病況時。有時候
,當食道鏡碰觸到橫隔膜時,由於橫隔膜的劇烈移動也有
可能造成食道穿孔。大多數的食道穿孔多和異物移除和一
些會易發生食道穿孔的食道疾病有關連。由於食道的薄薄
外壁,穿孔可能發生在食道切片手術時,還有就是食道擴
張術時。所有型態的擴張術都帶有著穿孔的危險性。

    食道穿孔通常出現在食道鏡手術之後的 24 小時內。
必須非常謹慎小心不要讓病患經由嘴吧吃任何東西,另外
還須保持著一條靜脈內輸液直到吾人非常確定沒有發生食
道穿孔。

    頸部食道和下咽部穿孔的症狀表現特徵是頸部的規律
疼痛和壓痛感。觸診時可出現腫脹和皮下捻髮音。經由放
射性照相術也可証明出皮下氣腫的。也可給予水溶性顯影
劑來界定穿孔的真確位置。接著感染會擴散大縱隔腔。治
療包括廣效性抗生素的高靜脈劑量給予,如頭孢子抗生素
,和經由一低橫位的頸部切開來達到食道旁部位的探測和
引流。穿孔的修補手術通常是不恰當的。

    胸部食道的穿孔就更嚴重了,它的症狀表現特徵是高
燒,心悸,低血壓,胸痛且放射到背部,胸骨壓按有疼痛
感,和頸部的皮下氣腫。 胸部 X 光可見縱隔腔擴大、氣
胸和單或雙側的肋膜積水。水溶性顯影劑也可給予以界定
穿孔的真確位置。胸部切開和縱隔腔切流是必要的。在早
期的傷害,食道可以被修復的,也可進行食道切除術和頸
部食道胃吻合術等最後的治療。病患必須被維持在一種營
養過度狀態且不得經口進食任何東西。不採手術治療的食
道穿孔病患的致死率,比起那些接受過縱膈腔引流的病患
要高出許多。

David 在文章中提到,小小的食道鏡手術有生命危險性,一是全身麻醉,二是可能併發的出血和穿孔。雖然如此,基本上我在恐懼之中帶著審慎樂觀:把命交給好朋友,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新竹醫院很近,10分鐘就到了。David 也已經趕到。照過 X 光後,David 開始研究起我的組織結構,指著牆上的 X 光片說:『你看,侯捷在這裡...』,侯捷不是在你身邊嗎?呃,原來說的是「喉結」。

『這裡是氣管』,David 繼續說:『這裡是食道,如果這裡寬度大過這裡,表示...,那就一定要做食道鏡手術。現在看起來...似乎還好,我們可以觀察24小時...」。我的喉管刺痛感告訴我,這個頑強的東西應該不會在24小時內自動就範,不過我仍然以欣慰的心情接受David的「24小時觀察令」。看診完畢後,和David 小喝一杯飲料,聊聊別後近況。期間愈感疼痛,自揣這魚骨是不可能乖乖就範了,遂在David的同意下,決定當晚10:00pm進開刀房,於是又返回醫院,驗血、做心電圖,然後回家等待(空腹 8 小時才能開刀)。

此生截至目前的兩次開刀(含這一次),都是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況下做的。上次是旅遊途中急性盲腸炎(見 資訊人請保重  )。

回家等待期間,心情並不緊張,只是覺得也許應該寫點「交待」什麼的。下午六點左右,疼痛愈劇,發現以舌根壓迫喉嚨所產生的嘔吐感,彷彿可以讓魚刺「彈出」(至少我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喉管肌肉爆發的收縮力量使然。於是拼命做這種嘔吐動作。慢慢地真的覺得比較好些,異物有移動的跡象。

這就兩難了。我不確定它是否真正移動,我需要一點食物來幫助我將那可惡的魚刺吞下去。那麼究竟是繼續空腹,等晚上10:00進開刀房,還是吃點東西,把開刀之事延後呢?

我再一次慶幸認識 David(不是每個病患都能擁有醫師的電話號碼)。撥電話過去告知情況,他說那就取消手術,繼續觀察。我以歡欣鼓舞的心情奉了這道旨意,立刻大啖三口麵包。這時候有比較清楚的感覺了,感覺那可惡的傢伙一面高喊不要不要,一面強抓住我的喉管肌肉,一面卻被我無情的三口麵包推擠到更幽暗的內太空。

喉部還有一些痛楚,但已經由刺痛感轉為傷痛感,應該是傷口所致。為了慶祝這個小小的勝利,立刻帶著全家到竹北藝文活動中心一樓附設的那家熟悉的簡餐店飽餐一頓(那家店沒什麼特別啦,就是用餐感覺不錯)。我已經餓了 18 個小時,感覺可以吃下一頭牛。美靜說我是「前恭後倨」的小人:先前氣息奄奄地小可憐樣,現在生龍活虎要大啖一頭牛。

子非捷,焉知捷之痛。

感謝 David !

--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