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吁一口氣

三年大陸經驗總結

侯捷

2003/08/20


我,侯捷,終於能夠卸下三年重擔,回首往事,寫下這篇文章。

 

■三年實事

自 2000/06 至今,整整三年,在一個逐漸形成的大規劃之下,我埋頭做了三年實事!能夠在工作完成的今天,寫下一篇總結以及一點感受,很開心,很放鬆。

2000/06,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的周筠女士與我聯絡,有意出版《深入淺出MFC》第二版(周女士的這一段心路歷程後來發表在其主頁:"暢銷書背後的故事")。

此前我的書並非沒有在大陸出版的經驗,《深入淺出MFC》第一版就是在臺灣松崗圖書公司的居中撮合之下,與華中理工大學出版社(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前身)合作。讓我奇怪的是,讀者對此書反應很好,多有讚美,銷量卻八風吹不動。因此我回應周女士的第一個問題便是:請告訴我《深入淺出MFC》第一版的總印量和庫存。所得結果雖然印證松崗公司給我的報表數據,卻讓我更深深疑惑:為什麼被讀者大力度讚美的書,連二刷的機會都沒有?是渠道有問題?還是出版社有問題?(當時我對大陸 IT 出版界、出版品、出版市場毫無概念)

不過,周女士的熱忱與積極打動了我。尤其在一件事情上,她感動了我。當時因為松崗圖書公司的內部因素,《深入淺出MFC》第二版在臺灣久未再刷(後雖又有再刷,量極稀微);諸多讀者殷殷探詢,使我決定開放該書電子版造福所有臺灣和大陸讀者。周女士聯絡我時,電子版PDF已做得差不多了(特別還為此向眳p公司購買一套 Adobe Acrobat,玩出一點心得),我告訴周女士,我的繁體版電子書開放計劃不會取消,如果要出簡體版,必須承擔市場風險。周女士氣魄不讓鬚眉,慨然願意出版,這使我非常感動。有氣魄,好樣兒!

就這樣,《深入淺出MFC》第二版簡體版成了我親自經辦簡體出版事宜的濫觴。

由於堅持兩岸術語之轉換人選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我也因此開始認真謹慎地從大量陸陸續續與我持續通信的大陸讀者當中,選擇一批人才,協助周女士(也是協助我)製作簡體版。其後,周女士又積極取得了不少我的舊譯作的原文版大陸譯權,以及我當時進行中(或後來陸續進行)之某些原文書簡體版權,因此,在一批技術+文字都很傑出的大陸人才的鼎力協助下,我得以專心地將三年幾乎全部精力傾注於翻譯上頭。

如今,整個規劃的最後一本書已於 2003/08/15 完成。三年成果如下。這些譯作以技術份量而言,若由我獨力完成,加上各種旁帶因素(例如因任務繁重而引發的懈怠、倦勤、低潮),肯定要多花 3~4倍的時間。

繁體版 書名 出版 簡體版 書名 出版 備註
(1997 舊作) 松崗 深入淺出 MFC 第2版 華中
(1997 舊作) 眳p Win32 多線程程序設計
Multithreading Applications in Win32
華中
(1998 舊作) 眳p 深度探索 C++ 對象模型
Inside The C++ Object Model
華中
(2000 舊作) 培生 Effective C++ 2/e  中文版 華中
(2000 舊作) 培生 More Effective C++ 中文版 電力
(2000 舊作) 眳p 泛型編程與 STL
Generic Programming and the STL
電力
(2000 舊作) 眳p Essential C++ 中文版 華中
(2000 舊作) 眳p C++ Primer (3/e) 題解
C++ Primer
(3/e) Answer Book
華中
STL 源碼剖析
The Annotated STL Sources
眳p STL 源碼剖析
The Annotated STL Sources
華中
Thinking in Java 2/e 中文版
                 (合譯with
王建興)
眳p Java編程思想 2/e
Thinking in Java 2/e
機械
華章

C++ 標準程式庫
The C++ Standard Library
眳p C++ 標準程序庫
The C++ Standard Library
華中
合譯with
孟岩
C++ 設計新思維
Modern C++ Design
眳p C++ 設計新思維
Modern C++ Design
華中
合譯with
於春景
記憶體受限系統 之設計範式
Small Memory Software
眳p 內存受限系統 之設計模式
Small Memory Software
華中 合譯with
王飛,羅偉
.NET 大局觀      Understanding .NET:
A Tutorial and Analysis
華中
合譯with
榮耀
C# Primer 中文版 華中
合譯with
陳碩
重構
Refactoring 中文版
眳p 重構
Refactoring 中文版
電力
合譯with
熊節
Practical Java 中文版 眳p Practical Java 中文版 電力
合譯with
劉永丹
Effective Java 中文版 眳p

※ 簡體版總印量: ~30 萬冊(2003/08 統計)
※ 雖然手上還有《C++ Templates》《Thinking in Java, 3e》的繁體版翻譯工作,這兩本晚期才加入的書並不被我歸納為三年計劃之中。

忙完了這些,我也該重新開始我的創作了。

合譯夥伴們,以及早期協助轉換術語的朋友們,請接受侯捷衷心的謝意。我們共同為中國 IT 技術書籍帶來了一股不小的、直接+間接的力量。機緣使我們相聚,三年大陸經驗給我很寶貴的一段人生,有苦有甜有傷心有愉快有鬱悶有豪情,各位是我回憶中最美好的一部分。

 

■我和大陸出版社的合作模式

※關於內碼轉換和術語轉換

早期由於我吃不準大陸術語,所以每一本書都由華中社協助,先將我提供的繁體稿件(BIG5內碼)轉為簡體(GB內碼),再由轉譯者轉換大陸術語。除了大約十來個術語我有自己的堅持(註1),其他術語並不干涉。稿件經過術語轉換後,以及可能的些微修改之後,即由合作方逕自出版 — 轉譯人才是我挑選的,周女士那邊的文字實力和謹慎也是我信任的,我必須放手。

註1:以下是我在簡體版中刻意使用而可能與一般大陸習慣不同的用語。其他術語也可能偶而出現微小差異 — 或因個案,或因我的陌生。艱澀的術語通常帶有英文對應。

英文術語 侯捷簡體版所用術語 大陸書籍一般習慣用法
adapter 配接器 適配器
argument 引數 實參(實際參數)
by reference 傳址 傳參考、傳地址
dereference 提領 反引用、解參考
functor 仿函數 函子 ??
instance 實體 實例、案例
instantiated 實體化、具現化 實例化
library 程序庫
parameter 參數 參數、形參(形式參數)
reference 不譯 引用
type 型別 類型

晚期數本譯作,由於我已熟悉絕大多數大陸術語,所以由我親自轉換(仍保留原先10來個堅持)後再交給出版社,同時並請合譯者提供意見。出版社協助我校正某些用語或錯別字,並條列所有修改意見,再由我確認後實施。這種合作模式的效率非常高,我很滿意。與電力社合作的四本譯作全是這樣的成果。《重構》簡體版甚至比《重構》繁體版的出版還快上一個星期(繁體版精裝製作所帶來的工序增加,是它慢一個星期出版的主要因素。這一點我很能理解)

在這裡,我要回答一封讀者來信:

傳送日期: 200376 PM 01:54
侯捷先生﹕
您好﹗我很喜歡並尊崇您翻譯的書籍﹗
不過我一直覺得沒有必要每本書都簡繁兩個版本﹐我經常看您的繁體網站
覺得繁體理解上沒什麼困難啊﹗
而如果每本書總是兩個版本﹐我覺得有兩個不足﹕

1.浪費您的時間
2.總有一個版本的讀者信息獲取要比另一版本的滯後
我覺得可以通過下面的方法去掉這個不足﹕
按您習慣的繁體出版就好了﹐如果考慮到某些句意簡體會和繁體上有較大出入﹐那就增加一個類似勘誤表的東西好了。這樣省時省力省時差。
:-)

侯捷回覆:
也許您能夠順利閱讀繁體字以及臺灣術語,但絕大多數大陸朋友沒有這個能力或興趣。
1. 「內碼轉換」有軟件代勞,不會給我添麻煩。「術語轉換」則每本書只需花我大約 2~3天的時間,不算浪費我的時間。
2. 繁簡兩版的出版時間會愈來愈接近,不再有滯後的情況發生。除非因為合作方意想不到的因素。

※關於合譯

一旦我決定為某本書找幫手,便就書本之技術方向,從人才名單中選擇一位適任者。合譯者先將全部內容初譯(粗譯)一遍(或許經過多次自我檢閱 — 由合譯者自行決定)後交給我,再由我逐字逐句閱讀,就其中的技術和文字加以調整和修潤。修改幅度可能很大,也可能很小,取決於初譯稿品質。

這樣做出來的東西,侯氏風格完全主導文字,對合譯者不能說很公平。不過,任何產品都需要一個掌舵者、一個負責人,我就是掌舵者和負責人,所以由我說了算。再者,人與事總歸是個階段性成長,我其實希望藉由這樣的帶領過程,為大陸多少培養一批技術寫譯人才。帶領之後有多少長進,就看各人的態度、領悟、和造化了。

我對合譯者只有技術上的要求。然而證諸事實,他們在文字上的表現也都令我滿意。正因為他們的高水準演出,才有前述的成果。夥伴們,三年內我們合譯了10本很棒的書籍,你們令我驕傲。

有人問我,什麼條件才能成為我的合譯者。我的回答是:『順眼』!品性和態度最重要,才情和學歷對我來說不是什麼絕對的吸引力。一個人哪怕才情稍遜,只要穩穩當當做事,平平和和做人,不卑不亢,積極上進,「才有梅花便不同」。

由於許多合譯書籍都分別出版了繁體版和簡體版,而我又對兩岸用語保持一種學習、謹慎小量擇優而用的心情(但總儘量加上英文對應),造成大陸讀者對簡體版某些文字有微詞,臺灣讀者對於繁體版某些文字也有微詞。又由於10本書任務繁重,技術層次高,書中出現疏漏錯誤的情況也有(註2)。凡此種種,兩岸讀者不約而同地推想:是不是與合譯有關」。

容我再說一次:每個文字和文字背後的技術,都是我一一看過、斟酌過的。書中出現的誤失,與合譯與否無關。合譯者如果犯下錯誤,而我沒有看出來,那便表示獨譯時我也會犯同樣的錯誤。能夠三年完成10本高階技術書籍的翻譯,的確是因為合譯的緣故,至於書籍風格和書中錯誤(if any),與 "合譯與否" 完全無關。

註2在此我要非常非常感謝多位極為熱心的讀者(大陸、臺灣皆有)。您們把閱讀心得和勘誤非常耐心地、一條一條地賜教於我,使我有機會(而且大多數時候能夠在出版之後很快地)修改我的錯誤。如果說讀者做了什麼事最讓我感動,這就是了。這裡面有一種互相期許與信任的情誼。你們這樣付出,因為知道我會慎重以對。我能夠得到你們的信賴,感到非常榮幸。

※關於定價

譯本定價由我建議,出版社拍板。著作定價由出版社建議,我決定。此一作法兩岸皆同。

※關於用紙

「好馬配好鞍」是不變的原則。總不能作者、譯者卯足了勁兒提高書籍內容品質,出版社卻不在書籍硬體上做任何進步就享受高書價的回報。我合作過的三家大陸出版社,在書籍後製上都很下功夫,很給我面子。我很感謝。

這裡我要回答一封讀者來信:

傳送日期: 200388 AM 12:42
我有一本《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書的第一頁是這樣一段話﹕
The paper of this book is produced from pure wood pulp, without the use of chlorine or any other substance harmful to the environment. The energy used in its production consists almost entirely of hydroelectricity and heat generated from waste material, thereby conserving fossil fuels and contributing little to the greenhouse effect
我看了以後很有感觸。雖然紙張比較黃﹐可看起來很舒服。您的書﹐就我看過的來說﹐每一本都是非常的白(經過漂白工藝﹐污染環境)﹐在陽光下看有點刺眼。撇開環保不說﹐對眼睛也不太好。當然這個還是出版社的事情﹐決定權在它。但我想作為一個作者﹐譯者還有有那麼一點責任的。現在環境保護是我們大家的事情﹐要大家來關心﹐如果一本書印上上面一段有著同樣意思的話﹐我想與書有關的作者﹐出版社都會得到大家的尊重吧。

侯捷回覆:
謝謝您對紙張的指教。我對出版社,從來只要求「好書要用好紙」。至於何謂「好紙」,不是指「白色的紙」。再製紙也是很好的,但必須是高級工藝的再製紙,不能是粗劣品。我的要求只有一點:出版社要出版我的書,又採納比平均值稍高的定價,就要在硬體品質上給讀者更好的東西,不能只是多賺錢。我自己並不喜歡太過白色的紙張,我也喜歡稍稍帶黃的紙張(但是書店有意見,他們認為這樣的紙張稍假時日便泛黃如舊品,賣相不佳,讀者不愛)。好的再製紙(完全符合環保要求)很貴,往往是進口品;我很歡迎出版社採用高級工藝的再製紙,但不能容忍任何人以環保為藉口把粗劣紙品用在我的書上。粗劣紙品並不等同於環保。

根據我的理解,紙張的厚薄與顏色,光滑與粗糙,並不一定就和環保扣上 "直接" "想當然耳" 的關係。有些 "再製紙" 為了去除油墨,以及再製過程中對水資源、電資源、自然資源的大量運用,反而成為環保殺手。這和科技水平有關

我對書籍用紙只有建議權。我的個性不會過份干涉出版社在後製、印刷、銷售、廣告方面的各種作為(我不認為我有那個權力)。不過我會認真觀察;如果出版社不能認同我的理念,或不很搭理我的建議,那麼合作只有一次。

※關於版式

我的書都由我親手排版,有一致的風格。出版社沿用我提供的現成的 DOC(後製用) 和 PDF(參考用)即可,省時又省事。我其實不知道 "繁體WORD" 做出來的東西在 "簡體WORD" 之中會掉得多嚴重,給編輯帶來多大麻煩。也許將來我應該在我的電腦上裝一份簡體版 Windows+MSOffice :)

※關於文字改動

大陸文字編輯的基本功底很硬,常能挑出一些我沒很注意的文字細節。有些編輯很厲害,連字型(字體)些微變化都可以看出來並來信尋求確認 — 簡直是鷹眼。

我認為關於文字的修改和風格的形成有兩點可以討論:

1, 編輯必須接受一種觀念:行文用字是作者的個人風格。因此編輯不能以自己的意志為意志。說到底,封面上署名的並不是編輯。除非事關正誤,否則編輯不應該改動我的用字(註3)。

註3早期我花了很大精神對臺灣電腦雜誌的編輯溝通這個觀念。當時很多編輯為改而改,把文章改成他(她)們想要的樣子,專制而不專業。這其實是一個競力場所:如果編輯的文字實力和技術實力勝過我,我當然心服口服。白先勇或張愛玲的編輯,敢擅改原稿文字嗎?我不比名作家,但道理相通。所以,討論可以,擅改絕對不可以。

2, 一旦編輯的能力得到了作者的信賴,作者自然會慢慢釋出修改權給編輯。這需要時間培養互信,需要一個過程。

與大陸各出版社的合作過程中,我一直有很被尊重的感覺。這一點我很感念。

* * * * * * * * * *

說到文字風格,看過論壇一些帖子,說侯捷的書籍充滿「臺灣味」以及「一塌模糊的術語翻譯」。雖然這樣的看法和 30 萬(人次)簡體版讀者的數量比起來十分微小,不具代表性,我還是在這兒說幾句話:

我以我的家鄉為榮,但不太理解為什麼我的計算機書籍扯上「臺灣味」。我一沒用臺灣流行語、二沒用臺灣俚俗語,三沒用注音文,四沒用諧音文。我用的是純正的、精準的中文(漢語)。上述批評,相對於眾多內地讀者稱讚我「在技術書籍中使用了優美的中文」,有著本質上的悖離,使我困惑。地域差異反映於日常文字上一定是有的,只要不妨礙理解,正是多樣性的寶貴與可貴。至於術語,我堅持了10來個,其他或因對大陸習慣無法全面熟悉,或因個案嘗試,的確可能在我的書中存在極少量不同於一般習慣的用法,為避免失誤,我總是儘可能加上英文對照(但難以全面)。一而再三地在這個題目上頻繁做文章,發帖人肯定早把「型別」、「引數」倒背如流,肯定比任何其他讀者更不存在任何溝通困難才是 :) 

臺灣也存在小量讀者,對於侯捷繁體版使用「編程」(programming)而不使用「程式設計」、使用「變量」(variable)而不使用「變數」、使用「復用」(reuse)而不使用「重複使用」,使用「高效」(efficient)而不使用「高的效率」…,非常敏感,非常執著。情況一如小量大陸讀者計較侯捷簡體版使用「型別」(type)而不使用「類型」、使用「引數」(argument)而不使用「實參」、使用「提領」(dereference)而不使用「解參考」…一樣。我尊重各位所持的態度,某些平和的建議對我亦起參考作用。但斤斤計較於此,我為各位惋惜!不能說您錯,也不能說您對 — 在意義正確、無損理解的前提下,這些用詞無關對錯。這樣的讀書態度,給我的感覺,好像大家同赴音樂廳聽演奏,有人關心曲風,有人關心意境,有人關心流暢,有人關心情感,有人關心音符的飽滿與張力…,您卻一而再三地關注「第二樂章第一小節滑了一個音」、「第三樂章第二小節的拉弓姿勢不甚標準」。真的,我感到很惋惜!

 

■何必曰利

大陸的「技術書評」論壇上,不時可以看到技術和文字以外的討論,甚至談起了金錢。有人直接寫信給我,例如這個:

傳送日期: 200367 AM 2:34
侯先生
您的書最近又在大陸熱賣。不但在華中出書也在電力出書口袋一定賺飽了吧。。。

有人當面問我,例如這個:

傳送日期:(2001華中科技大學演講,Q/A 第一個問題
您有多少財產...(口氣不甚友善)

我不太理解這一類讀者的心態(也許我不能夠稱他們為我的讀者)。出於善意的關懷令人溫暖,無禮輕佻揶揄的詢問卻讓人不舒服。是否這些…呃…朋友…以為他們是書籍作者的衣食父母?您是否也以為您是電腦製造商、皮鞋店老板、麵包店司傅、路邊攤主人、手錶廠廠長、麥當勞店長、…(生活中的每一個人)的衣食父母?

別把自己提太高了好嗎 :)

優雅、禮貌、自重的讀者,總是贏得我的尊敬。我自己也是個禮貌、自重的人。面對偏狹扭曲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我不願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尊重與禮貌,是這些年輕人還待學習的課題 — 不但需要學習尊重正直的人,也需要學習尊重正直的人的財富(if any)。

三年成果,「30萬讀者」最是令我心馳神蕩,其他是次要。金錢並非不重要,傳道還需道糧嘛,但主要就是主要,次要就是次要。主次錯位,成功也會失去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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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過《孟子》,大約都能搖頭晃腦地吟出最有名的開篇一段(《孟子-梁惠王章句上》):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

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

* * * * * * * * * * * * * * *

商業周刊745期有一篇訪問,受訪者是臺灣很有名的元大證卷第二代經營者。訪談中有這樣一段文字:"「一個人成功與否,是以他能賺多少錢來衡量。」馬維辰從不懷疑這個想法。" 聞此掩卷,長嘆不已!如果訪談記錄沒有失誤,那麼,這位多金公子在證嚴法師、林懷民、朱銘、龍應台等人的面前敢重複一次相同的話否?

我不知道大陸讀者是否知道上述這些人士。證嚴法師是「慈濟功德會」創辦人,淨化社會人心,號召社會力量,慈悲救人無數。林懷民是「雲門舞集」創辦人,臺灣最傑出的文化先行者、舞蹈家、編舞者。朱銘是臺灣的世界級雕塑大師,「太極」、「人間」等系列享譽國際。龍應台是臺灣知名作家,20年前著《野火集》嚴厲批判社會,近年曾任台北市文化局長。)

■人才 and 人才的土壤

三年大陸閱歷帶給我一個很大的感觸:大陸的技術寫譯人才非常豐沛。稍加引領琢磨,很可以有所作為。CSDN 文檔中心(註4)的數量規模可以讓任何一位臺灣 programmer 看得目瞪口呆,其中有各式各樣的技術創作、心得、翻譯(註5),都是無酬發表。臺灣的技術寫譯人才和風氣,相較之下十分短缺(這麼說也許不甚公平 — 兩岸人口基數存在巨大差距。另,在臺灣,由於產業結構因素,具備「技術+文字表達」能力的人才都被吸引去做比「技術寫譯」更具高報酬的工作去了)。

註4大陸稱 document 為  "文檔",也就是臺灣所稱的 "文件"。至於大陸所謂的文件,臺灣稱為 "檔案", file。

註5我必須提醒大家一句:任何文字未獲原作者同意而翻譯後公開傳佈,是違法的,不應被鼓勵。

大陸技術寫譯人才不缺,缺的是土壤和機會。缺一個開放競爭的環境,缺一個合理的版稅率,缺一個長遠眼光(培養人才)的出版平台,缺一個乾淨清朗的書評空間,缺一個不再互相懷疑為「托」的尊重與信任(註6)。

註6臺灣讀者不知道什麼是「托」。托」就是「一搭一唱賣膏藥」的那種人。有一點點類似臺灣所說的「金光黨」。

當然,也有努力耕耘、目光長遠的大陸出版人和大陸網絡業者。我尊敬你們,祝願各位成長茁壯,一帆風順。

臺灣 IT 出版界不乏引進大陸譯稿的經驗,但成果從來未獲市場認同。既然有這麼多大陸人才,為什麼沒有得到成功?我來下點針砭。臺灣出版人著眼於大陸成本便宜,在商言商是正確的,對大陸人才也是提供了一個機會,按說應該可以雙贏。但首先臺灣這邊需要一個良好的術語轉譯機制(人才),然後要有技術過關的人協助檢閱。如果海峽這邊「不做功課、不尋訪人才、不重長遠,只圖便宜」,海峽那邊「彼以國士遇我,我以國士報之;彼視我為糞土,我待彼如寇讎」,上下交征利也就不會有好下場。

 

■尋人啟事

藉這個機會,我誠懇希望聯絡一位未曾謀面的朋友。自從讀了您的來信,在我「有苦有甜有傷心有愉快有鬱悶有豪情」的半部時光,常有您的聲音。您曾經在《你為什麼不生氣》一文發表後寫了一封信給我對我有很大的觸動尤其其中一句話,幫助我在反省思考的功夫上得到很大長進。許多讀友來信都對我很有幫助,您則是在適當情境下給了我一個棒喝,使我非常感激。我們年齡相若,或許想法心境都接近。以您對我的關注,我知道您遲早會看到這篇文章,盼與我聯絡,希望結為朋友。謝謝。(讀者來信一經處理,我便隨手刪除,因此當初未曾留下您的 email address)

-- the end